(四十五)、南薇追悼会的洈異氛围 点击数:786
四十、南薇追悼会的洈異氛围
 
   
 
    南薇死后,家属至上海越剧院报丧,接待者是位姓薛的中年同志。当时家属要求院方在报纸上刊登个讣告,姓薛的坚决不予同意。南薇家属说:“南薇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大百科全书(首版)有关南薇的条目有三条,你们有谁收进大百科全书三条了?”对方惊愕之余,还是不同意!事隔不久,百科全书三版,有关南薇的条目,仅存“孔雀东南飞”一则。
    下午,傅全香同志回院,曾十分气忿,力争要发讣告。越剧院才勉强於新民晚报的夹缝档里,发了个不易察觉的像小香豆腐干大小的小讣告。这就是上海越剧院为南薇先生画上的艺术人生的一个极不体面的句号。毕竟他还是中央级别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越剧形成不可或缺的功臣。在标榜自己辉煌成就的时侯,还频频拿他的作品来招摇。梁祝、祥林嫂、孔雀东南飞、山河恋、宝莲灯、凄凉辽宫月、香妃……谁能站出来道一声:“不” ?
    追悼会在龙华殡礼馆大厅举行。在家属未发通知的状况下,也来了一两百人之多。越剧院来了范瑞娟、吴小楼、袁雪芬;大公滑稽剧团来了阿Q中演地保的张利音、演假洋鬼子的王定国;原雪声越剧团剧务部,后调至上海电影译制片厂的著名翻译家萧章;好友中仅作曲家金笳到场,韩义蒋凤呜均未前来送老友最后一程。
   临开追悼会前十分种,家属掛出了凭吊者送的六付輓联。居中一幅是“英气当年,曾教村俚登大雅;彪炳千秋,终使越謳成绝响。”两旁一付长联:“雪落有声,东山夙志,怎禁得几番淫雨、半生飘零;鹤逝无踪,岁暮遗愿,唯留下数行残稿、滿纸酸辛”另外四幅是:“孔雀仳离、蝴蝶分飞,雕虫未必小技;洛水神韵、镜湖遗恨,盖棺似可定论!”;“艺坛痛失如椽笔,人间难续断肠诗”;“灵雀与彩蝶齐飞;阿Q共祥林並传”;“一代奇才;千古绝唱”。
    顿时,原本鸦雀无声的追悼会场面,连呼吸声都感受得到。许多人不发一声,许多吊唁者眼眶都红了。
    谁知袁雪芬一进灵堂,抬头看到这几付挽联,竞像触电一样,大叫道:“这些作品是有争议的,你们不能挂!”硬要家属撤下。
    南薇的家属并没有想与袁院长商讨这些作品署名权的想法,只是对自己亲人为越剧事业付出一辈子心血,寄托一些哀思,缅怀一些往事,略作纪念而已!谁知袁院长连这一点也不能容忍,南薇尸骨未寒,她就在遣体旁嘀嘀咕咕达二十来分钟!须知眼前这位死者,为你功成名就,奉献了多少智慧和心血!你非但掠夺了他的所有,还要他“走”得不安不静!
    当时,全场一片寂静!少有的寂静!
    参加追悼会的作家协会领导实在看不下去,对南薇家属说:“这个追悼会不要越剧院主持,我们作家协会也能主持……”
    袁雪芬南薇灵堂的一付盛怒煞气模样,很难与她在舞台上塑造的祥林嫂、祝英台、崔莺莺这些美好善良的妇女形象联系起来!其实她並没有悟到,她在伤害南薇的同时,终究也伤害到自己!可见世上名和利,本来就是一柄双刃剑!以至於袁院长抬头看到梁祝、祥林嫂字样,甚至看见蝴蝶、孔雀,也会神经质地大发作!而此时此刻,范瑞娟老师一边噙着热泪,一边看着挽礼喃喃自语:“在呵……在呵……”,这令人难以忘怀的全身激动的良善身影,早已铬刻在与会者的心中!最后,她热泪盈眶的目光,注视着南薇遗象两侧的一付挽联,久久驻足不去!
    袁雪芬则拉住南薇女儿足足唠叨了二十来分钟。说什么她待南薇如何如何好,如何收留南薇,有些问题异议很多,云云。只是南薇家属此时此刻是否听得进去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像如此寂静无声的追悼会,也很少见。直至灵车推去,才闻一片嚎啕之声。
    事后遇到越剧院一位朋友,他说“因为袁院长去了,大家才不去。如果袁院长不去,越剧院全体同仁,会全部去为南薇先生送行!”
 
                英气当年,曾教村俚登大雅;
                彪炳千秋,终使越謳成绝响。
 
                雪落有声,东山夙志,怎禁得几番淫雨、半生飘零;
                鹤逝无踪,岁暮遗愿,唯留下数行残稿、滿纸酸辛。
 
    这两幅挽联,确是南薇先生一生的写照。
 
    诗曰:
 
英气当年绕榭梁,几番街坊成空巷。
 
曾教村俚登大雅,终使越讴成绝响。
 
梁祝三上为糊口,剧稿八易亦匆忙。
 
祥林有灵当感恩,何期名彰成牌坊。
 
戚姬魂断汉宫秋,香妃魄飞返回疆。
 
铸就桂冠胜凤冠,鸟尽弓弃诉悲凉。
 
梁祝有幸化彩蝶,坎坷一生是蝶殇!
 
春泥沃土谁还识,谤语依旧似严霜。
 
孤塋依云太湖边,清夜对月话凄凉。
 
两封判词虽相慰,蝶影无奈远梦乡。

 
                                          2016.11.9. 初稿於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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