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阿Q正传》不输《祥林嫂》 点击数:318
三十五、《阿Q正传》不输《祥林嫂》
 
 
 
 
 
    杨华生在他的《忆南薇》一文中着重介绍了《阿Q正传》创作的始末:“ 1956年纪念鲁迅先生逝世20周年时,南薇同志为我们编导了根据鲁迅先生原著改编的《阿Q正传》,推上了滑嵇戏的舞台,我们不能不佩服南薇同志的魄力与胆识,因为滑嵇一向是反映小市民生活为主,对演出鲁迅先生的原著,是连想也不敢想的。然而在南薇同志的再三鼓动和坚持下,《阿Q正传》终于上演,受到欧阳予倩、田汉、黄佐临等前辈的关注和鼓励,也吸引了不少知识界的观众,正如40年代在袁雪芬同志的支持下,南薇同志把鲁迅先生的名著《祝福》改编为《祥林嫂》一样,使越剧艺术进入一个更高的层次,受到广大文化界人士的赞赏,也使越剧步入有全国影响大剧种行列。直到现在,越剧《祥林嫂》和滑嵇戏《阿Q正传》都已成为优秀的传统保留剧目,这不能不归功于南薇同志的远见卓识和非凡的功力。”
    南薇为《大公》编导的滑稽戏,原稿多已无从査找。幸好《阿Q正传》稿子还在。空暇时常常展读一番,终会令人有捧腹大笑的感受。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的每一句台词,都蕴含了一个让人喷饭的笑点,这些皆是智慧的语言,虽然俚俗,但句句闪烁着作者的聪慧和匠心。要想写篇短评,真还无处着笔呢。总不能对每句台词,每小节戏,详加分析,这样短文即可写成长篇导演论述了。所以这小篇幅的文章确是不容易写,写得再好也会有词不达意的感觉。只能勉为其难了。
    南薇先生的才华横溢,不仅擅长写悲剧,而且更善於写喜剧。在越剧改革时期已初见端倪。雪声后期曾演出过南薇编导的一部喜剧《女贼》,在有一千多座位的九星剧场,从9月28日演到10月27日,足足客滿了一个月,可见票房不俗。但袁雪芬对它评价不高:“南薇编导的时装戏《女贼》,这是一齣所谓调剂观众口味的喜剧,更是一出无艺术可言的闹剧。又因为文化界来函要求为大文豪鲁迅先生逝死十周年,以《祥林嫂》作为纪念演出,自10月19日至10月27日,夜场演《祥林嫂》,日场仍演《女贼》。”……“日场演出的《女贼》是轻喜(闹)剧,夜场演出悲剧《祥林嫂》,演员是活生生的人,感情上跳进跳出,很难受,……不能不说是演员的一种痛苦。” (《袁雪芬自述》58页)
    无论《女贼》是“无艺术可言的闹剧” 也好,是无厘头“轻喜(闹)剧” 也罢,实际上它是南薇喜剧才能一次锋芒初露,可惜剧本佚失,但演出成功是毋庸置疑的,它几几乎演满了一个月。
    越剧排喜剧,难免有些非议,到了滑稽戏圈子里,却能如鱼得水,尽可任意遨游了。尤其在编导《阿Q正传》,技巧上已趋成熟。
    《阿Q正传》共六场戏:精神胜利法;从小尼姑到吴妈;生计问题;原来是个小角色;A、造反了!造反了!B、不准革命!;大团园。
第一场是“精神胜利法” 。精神胜利法,是鲁迅先生赋於阿Q的一个标箋。借阿Q形象鞭挞国民忍辱苟安,即便受了天大的污辱和欺压,也不思抗争,而是用自我嘲解的方式,来为自身的懦弱洗涮、辩白,鲁迅先生谓之精神胜利法。在黑喑笼罩的中华大地上,这篇小说振聋发聩,起到了警世钟似的效应。
    南薇是如何用滑稽戏看似荒诞的市井语言来诠释这么一个严肃的主题的?
    这场戏的场景设置在绍兴未庄的村梢头的 “咸亨酒店” 店堂里。戏一开场,酒店里的客人糟鼻子、航船七斤、小D已经喝得醉醺醺了,他们还在相互戏谑打趣,热闹非凡:
 
      (酒店老板在店堂那里忙着。小D跷起一腿在桌边喝着酒。那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汉子,带着颗酒糟鼻子又跌跌冲冲地走到柜台边,添了半角酒。当他摇摇晃晃差点把手里的酒全泼翻的当口,航船七斤也来喝酒了。他同糟鼻子照了面。
糟鼻子:慢!碰翻了是要你赔的……
航船七斤:不碰,也翻光了!
糟鼻子:赔!
航船七斤:赔你死尸!我又没有碰着你。
糟鼻子:碰到我大赔赔!没有碰着小赔赔!
 
    赔就赔吧,航船七斤顺手把坐在一旁的小D洒盅拿起,倒了一些在在糟鼻子的酒器里。小D大叫:“你怎么拿我的酒赔他?”航船七斤说:“他吃醉了,你让让他,肚量要大些!”小D说:“我赔了他,我吃什么?”航船七斤随手又在糟鼻子的碟子里,捞起几颗回香豆,放到小D面前。的说:“喏!吃两颗豆吧!”
    寥寥几句对白,来回一折腾,将咸亨酒店里的气氛渲染得热热闹闹,乡土民俗,略见一斑。。从城里撐船回来的航船七斤,述说在城里看到革命党杀头新闻时,看似惊悚话题,表达起来又变得胡缠三观经,让观众发噱:“我看见一个革命党,绑在囚车上去杀头。很多人都对他看,他也对很多人看。后来看的人当中有人哭了,他看见有人对他哭,他……”小D插了句“他也哭了?”航船七斤直摇头:“不!他笑!他不像去吃刀,倒像是去吃酒一样。”於是话题又扯开去,糟鼻子马上扯到“吃酒和吃刀,也差不多。”他酒醉糊涂地认为“吃刀”和他因吃醉酒被老婆“吃生活”是一码子事……
这些看似闲笔的台词,将未庄的平民生活图卷十分形象展现出来,日复一日,他们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打发着光阴,个性化略带夸张的语言让演员们尽可作淋漓尽致的发挥,阿Q出场前的鋪填戏已经是笑话百出了,而且毫无赘笔。
    阿Q头上有点癞光头,所以他有个忌讳,在他面前不能说光、灯之类与光头有关的字眼。当有人说他想吃酒赖账时,他火气上来说到要“光火” 的“光”时,马上将“光”字吞了下去。这时小D点了一下阿Q的忌讳:“你不知道,他不许别人说……”阿Q“哎” 了一下,小D马上解释:“(紧忙指头)这个……他要多心!”接下来,糟鼻子故意挑逗他了:
 
糟鼻子:那么亮呢?
阿Q:也不许!
糟鼻子:那蜡烛更不能说了?又是蜡,又是蜡烛,有光,有火,又点得亮!
阿Q:你这个祖宗八代,绝子绝孙的青肚皮活狲!年纪活了这样一把,说话都不会说!
航船七斤:真的!你不会说保险灯,比蜡烛还亮!
阿Q:(揎拳勒臂地)你……!
糟鼻子:保险灯能说吗?
阿Q:你敢再说?!
航船七斤:我说怎么亮起来了!有个保险灯在这里。
小D:灯也不能说的!
阿Q:还不能说?都说了两遍了!
小D:那怎么呢?
阿Q:他不打不舒服。
航船七斤:我就怕把保险灯打碎了!
糟鼻子:(狂笑)这是第三遍!
    於是阿Q和航船七斤扭打起来。当航船七斤一把揪住了他的小辫子,就在墙上碰起他的头来。他碰一个头,众人就认真地喊着数目:“一、二、三、四、五……”。
阿Q:慢!捉冷剌!没有什么稀奇的!一大意,给你抓住小辫子。是好汉,   放了手重新来过!
航船七斤:好!重新来过。
      (松了手之后,阿Q忽而像没有事的一样。航船七斤摆好了阵势,等了他半天……
航船七斤:喂
     (阿Q不理。
航船七斤:喂!
阿Q:你叫谁?
航船七斤:叫你!
阿Q:做什么?
航船七斤:和我打呀!
阿Q:叫我和你打?犯得着吗?(指自己的癞头)这个不是每个人都配有    的!也要有福气的人,才会有这个。他还不配!
航船七斤:你说什么?
阿Q:我说他……(虚指)他还不配!像我这样的头,你倒照式照样再去寻 一个看?有没有一模一样的?
航船七斤:这倒是没有地方去找。
阿Q:哦!这就叫独一无二!少有拙见!老实讲,就是有得寻着,也没有像我这样好看的花头!
酒店老板:阿Q可以称得是天下第一个自轻自贱的人了!
 
    阿Q纵然被打得头撞墙壁,过后照样可以自我化解。这不只过是小事一桩,还有更大让阿Q难堪的事还在后头呢。
    阿Q自认姓赵,与未庄最大财主赵老太爷是本家,当地保掮着牌子,敲着锣来报喜,说是本村赵太爷家的茂才少爷,进了秀才!。阿Q便随口说出滿嘴轻视的大不敬的话来:
 
阿Q:这个小鬼,吃、着、嫖、赌,混天糊涂!平时辰光,又馋又懒,分不出大蒜韭菜!我总说茂才没有出息,他居然会……
地保:什么?
阿Q:哈,哈!这对我也光彩……
地保:阿Q,你喝了多少?
阿Q:四两。
地保:吃了四两酒,骨头没有四两重,在发酒疯?!
航船七斤:真的,赵家的儿子进了秀才!你死下来,都弄不到口棺材!你光彩个屁!
阿Q:你们,你们懂屁!我和老赵,原是本家。
地保:那个老赵?赵太爷?
阿Q:就是!排起辈份来,我比茂才要长三辈呢。你们谁要不信,去把老赵找了来问问。去!你去找他来!
小D:我,我相信就是了。
阿Q:你相信不相信?
糟鼻子:这个,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酒店老板:要去找赵太爷问,我是情愿相信的。
阿Q:谁不相信,谁就去问。真金不怕……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地保:(突然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赵家的太爷爷,跟你报喜!
阿Q:唔!等一会叫老赵一起赏!吃两颗茴香豆。
地保:是!(又打了个千)我现在就到赵家去了!
阿Q:去吧!
地保:是!(倒退地走去)。
 
    听到阿Q是赵太爷的本家,在场的酒客前倨后恭,对他恭维起来,他便洋洋得意起来。这时地保带了赵太爷一伙人气冲冲赶来,打了他几个耳光,赵太爷带来的真正本家赵白眼也责向他:“我看你这副长相,也没有一点姓赵的样子。我们赵家的人,从赵公明、赵匡胤、赵子龙、赵五娘,一直算到我赵白眼,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临走地保还将他兜里两百文钱一股脑儿全拿走……阿Q仍然若无其事一般。
 
小D:阿Q,你怎么一声不响?
阿Q:谁说我没有响?你自己不听见,我响过的。
航船七斤:响过的,响过的!在赵太爷打他咀巴的时候,我亲耳朵听见他“啪、啪”地响过好几声!
阿Q:哦,他就听到!还要怎么响呢?
小D:你的咀巴怎么不说话?
阿Q:不看三十!(色)我的咀巴一面在吃生活,一面还要说话,怎么来得及?
糟鼻子:真该死!我从来就没有想到你会姓赵!其实,我一想到赵太爷姓赵的时候,我应该马上想到你决不会姓赵!真该死!
航船七斤:你刚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糟鼻子:其实,不管他姓不姓赵,在我们未庄,已经有了赵太爷姓赵了,也就差不多了!
(忽然,阿Q自己在脸上,狠狠打了个巴掌。
小D:你做什么?阿Q!
阿Q:我打他们。
小D:你打的是自己!
阿Q:他们走了,打不到他们了。我只好一面想着他们,一面把自己代他们打几下。
航船七斤:这账怎么算法呢?你不痛吗?
阿Q:笨虫!我现在不打也痛的。痛终归是痛了,利害点,不利害点罢了。一口气总算出了!(哼起了绍剧):“奴奴生来一枝花……”
小D:咦!他好像没有被人打过一样!
阿Q:你懂屁!我老早想好了,现在的世界太不成话!儿子打老子,你想长三辈吆!“奴奴生来……”有赵太爷这样一个儿子,那也不简单!给赵太爷这样一个儿子打,更不简单!你去找找看,在未庄,给他亲手打过巴掌的,还有谁?只有我!“……一枝花……”
 
    阿Q挨了赵太爷耳光,还叫他今后不允许他再姓赵,他连打自己几个耳光,还把这次挨打譬如是“儿子打老子” ,虽然被打,精神上,阿Q自认为自己仍是“胜利者”。
    如此重大的严肃主题,南薇将它化作一地鸡毛,几段笑料。这便是喜剧的魅力。
    第一场戏最后,阿Q又与另一个酒客起了冲突,他又被人揪了辮子挨了打,
 
小D:差不多了……一拳、一拉、一冲、一跌,现在是一把辫子……
糟鼻子:那又要在墙头上碰头了?
阿Q: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王胡:我不是君子是胡子,不动口,碰头!
阿Q:慢!你把人家碰坏了,要赔的!慢!轻一点……
王胡:一、二、三、四、五……
阿Q:慢!都是碰五下。
王胡:这不是儿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牲!
阿Q:打虫好不好?我是虫!
王胡:什么虫?
阿Q:老虫……
王胡:你还老?(欲碰头)
阿Q:硬壳虫……
王胡:还要硬?
阿Q:软的,软的,毛毛虫……
王胡:不许说毛毛,是臭虫!
阿Q:臭虫,我是臭虫……
 
    迎面来了个静修庵的小尼姑,阿Q认为今朝倒霉原来是遇到了个小尼姑,於是理直气壮倜戏了一下小尼姑抖抖一身晦气,他又自鸣得意了。
第二场戏“从小尼姑到吴妈” ,场景在赵太爷家的厨房。阿Q因为动了春心,遭来意外祸祟。
    阿Q“调戏”吴妈,自然他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只因为上次摸过一趟小尼姑的臉,感觉小尼姑的臉上有点“滑腻腻”,让阿Q心里“痒嘻嘻”, 这让他有点蠢蠢欲动了:“他妈妈的!不知道是小尼姑的面孔,有一点滑腻腻的东西粘在指头上呢;还不知道是我的指头,在小尼姑的面孔上磨得滑腻腻了?害得我心里痒嘻嘻……吃也不定心,困也困不着,可知女人是个害人东西。要是小尼姑的面孔上不滑腻腻,我心里就不会滑腻腻。假使小尼姑的面孔上罩层布,我也不会痒嘻嘻……去年,我看社戏,我在戏台下也拧过一个女人的大腿,就因为隔一层裙子,我没有痒嘻嘻。少见!少见!现在我不但痒嘻嘻,外加有点滑腻腻……”又因为吴妈是寡妇,听烧饭的邹七嫂讲,讨个寡妇做老婆也是“积阴功”, 免得绝子绝孙,邹七嫂也是苦苦守节的孤孀,他自称“孤孀守了十八年,幸亏得,有个十一岁女儿倒还聪敏” ,赵太爷也托媒与她,要她替自己买个寡妇做小老婆,弄得太太醋心大发……阿Q听了这些颠三倒四的话,怎么能心里不“痒嘻嘻”? 等厨房间只剩下吴妈和阿Q两个人时,就发生了阿Q“调戏”吴妈一节戏:
 
阿Q:吴妈,我想积阴功……
吴妈:一个人应该积点阴功。
阿Q:吴妈,你没有儿子吧?
吴妈:儿子、女儿都没有。
阿Q:那女婿也就不好有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断子绝孙。
吴妈:就是这样说!唉!
何Q:慢慢再养一个!
吴妈:要死了!你当我什么人?我男人早死了,我在守节呢!
阿Q:痛痛的,守他做什么?(前面吴妈曾将守节的节比作疖子)
吴妈:我要不守,早就嫁了。这里的老太爷,要买一个小的。我没有肯……
阿Q:这样大的人做小的,我也不肯!
吴妈:对了。别的倒还好,这里太太醋心重!阿Q,你觉得热吗?怎么一面孔的汗?(阿Q拭了汗)你一定吃得太多了!把衣裳脱下一件吧!(果然,阿Q脱了布衫,现在只剩了件马甲了)。
阿Q:你真会服侍……服侍穿,服侍吃,照顾冷,照顾热,高兴同我讲讲,气闷给我打打……
吴妈:你们男人,就是这点不好。高兴时讲讲,气闷了就要打打。
阿Q:我气闷的时候比较少,僻得开,不在乎。
吴妈:这倒是真的。看你总是高高兴兴的。
阿Q:吴妈,你高兴不高兴?
吴妈:我高兴。
阿Q:我同你大家高兴。
吴妈:你知道,太太一天饭都没有吃。要这个醋瓶子气得这样,好不容易呢!为来为去,老太爷要买个小的。
阿Q:小孤孀?
吴妈:一点不错,老太爷欢喜孤孀。说是会养!
阿Q: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吴妈:就是这样说的。太太偏不答应。她说,我们的少奶奶不是孤孀,怎么八月里也要生孩子了?太太说,只要是女人吆,都会养的。太太今年五十八岁,相信自己也会养的。因为是女人!
阿Q:女人……
吴妈:老太爷偏不相信!最后太太把恁据都拿出来,那天,关帝庙求来的一张谶,详出来说是有四子送终!老爷还是不信。说关帝庙和尚不规矩,所以谶诗不灵。
阿Q:和尚动得……
吴妈:最后老太爷也拿出了恁据,是静修庵的老师太同老太爷批的一张命书。你知道老师太是会算命的?她算出了太太和老爷犯克的。老爷命宫里的子息是很枉的,但是都给太太克脱了。太太说,她最看不惯静修庵的尼姑,说她们是私娼!
阿Q:小尼姑滑腻腻、痒嘻嘻……
吴妈:你那里痒?我帮你搔搔!
(忽然,阿Q抢上去对她跪下了。
吴妈:啊呀,搔搔痒算什么?还跪下!弄弄就这样!别人看见了像什么?快起来!
阿Q:起来……我同你困觉,我同你困觉……
吴妈:什么?我做人不来了……
阿Q:积阴功!老爷也积得!和尚也积得!
(一刹时中很寂静。
吴妈:(发抖地)啊呀……
(她大叫地往外跑,且跑且嚷。并且后来带哭了……
 
    吴妈大哭大叫,惊动了赵家阖府上下,吵吵嚷嚷寻找这个非礼吴妈的淫棍,阿Q也帮助大伙儿一起找……戏演到这里,大家都在找阿Q,观众也知道是在找阿Q,偏偏阿Q不知道众人要找的就是他自己,他还在一个劲儿自己找自己,糊里糊涂还在凑热闹……这是一种喜剧矛盾的模式,这种结构确是真正喜剧架构,法国喜剧大师莫里哀通常都会用这种手法来制造笑料。这也就是让黄佐临啧啧称奇的一场好戏……
    当众人将稀里糊涂的阿Q制住,叫来了地保,並让阿Q赔偿每个人损失费,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赔偿要求,地保逼阿Q都答应下来,等众人索要赔偿费时,阿Q说:“我没有钱”。要赔家里只有一条棉被,送进当铺也能当个二千大钱,算下来还嫌不够,还剩身上一件布衫,吴妈这个被损害被侮辱的当事人只有赔到一件布衫,最近还被赵家少奶奶撕去一大半去作了未出生孩子的尿布,所以剩下来的一小块布头,只好做做鞋面布。这就是吳妈得到的赔偿。
    这场戏一开头,饰演吴妈的绿杨还有一段精彩表演,因阿Q在赵府帮短工舂米,夜里还要加班劳动,因此太太特许亱里点灯。吴妈向邹七嫂介绍时,碍於阿Q在场,顾及阿Q忌讳,凡提到灯字,只能用手触触阿Q头皮,引得满场轰笑:“因为夜饭吃得早,一吃好大家就准备困觉,所以平常是绝对不出点……(指阿Q头)这个的!今朝是例外的,因为阿Q来做短工。少奶奶关照过,阿Q舂米,可以点这个……因为不点这个……房里就没有……唔,这个,看不见;一点这个……房里就有了这个……看得见……”吴妈指手画脚的表演,演得神乎其神,一本正经,而且她越是一本正经,观众越是笑得起劲,真是妙不可言!而阿Q也感激吴妈的善解人意,对她的好感平添了许多。
    阿Q被赶出赵府,未庄所有的人不是避开他,就是躱着他,也没有人再僱他当短工,他以为一定有人搶了他打短工的活儿,排来排去,只有小D身强力壮,会抢他活干。终于在静修庵前,与小D相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上前大喝一产:“畜生!”小D不想与他纠缠,马上讨饶:
 
小D:我是虫,好不好?
阿Q:什么虫?
小D:老虫……
阿Q:你还老?
小D:硬壳虫……
阿Q:你还硬?
小D:好……我毛毛虫也不说了,我是臭虫!
阿Q:呸!这都是我说过的话。
小D:那你要怎么样呢?
阿Q:打!(他摆出了阵势)。
 
    於是他们扭打起来。
 
小D:我从前又瘦又没有力气,常常给你吃吃!现在也不一定给你吃吃!(航船七斤喝采)。
阿Q:你不给我吃吃,现在我也没有力气,大不了给你吃吃。(航船七斤喝采)。
小D:大家吃!(摆阵势)
阿Q:吃!
    阿Q拉住小D辫子,小D也拉住了阿Q的辫子,大家用另一只手护住辫根,成了势均力敌的架势,他们像木人打架一样,上前三步,退后三步,不时哄起一阵喝采声。但这场龙虎斗,终于没有斗起来。
    阿Q是饿得实在強硬不起来,只好到静修庵里挖只萝卜充充饥,却又偏偏被小尼姑、老师太撞见,害得他从狗洞般的篱笆下钻出,落荒逃去城里。
    过了中秋节,阿Q从城里回来了,听邹七嫂讲他穿的新夹袄,腰里还挂着大搭连,重重的,里面都是钱!吴妈也讲:“此番阿Q回未庄, 城里回来真风光,腰里挂只大搭把,洋钱放得满堂堂。身上背着大包、小包,完全是新衣裳。邹七嫂买了便宜货,所以来替我讲。她买了一条绸裙子,天蓝颜色亮光光。阿Q只要九角洋钿,七嫂立刻买定当。价钿公道、货色灵光,人人看见勿肯放。风声四面传开去,都去向他买衣裳。赵司晨的老太太,真是一付好眼光!三百钱买件洋纱衫,是七成新的小衣裳。大红花头、金玉满堂,做工好得不能讲!要占便宜是好机会,勿会再有第二趟!”
赵家沸腾了,从赵老太爷到秀才娘子,一个个丑态百出算计着从阿Q那里买些什么便宜货,可等到阿Q告诉他们东西都卖完了,他们又不约而同说起阿Q的坏话来了。
    宣统三年,九月十四日。城里人造反了!据传有钱人家举人老爷为了躱避革命,也逃到乡下来了。有这么个好事?阿Q也要造反了!他想入非非:“哈,哈,舒服!舒服!造反有趣!革命党白盔白甲,个个手里拿着板刀、钢鞭、炸弹、洋炮、三尖两刃刀、钩镰枪……未庄的狗男女一个一个跪在地上叫阿Q爷爷饶命!哼!一个也不饶!第一个该杀的是地保,嚓!赵太爷,嚓!还有秀才,嚓!还有假洋鬼子,嚓!统通拉到刑场上,嚓一刀!小D,王胡本来也要嚓,现在马马虎虎不嚓。元宝、洋钿,对了,我卖给他们的洋纱衫、搭连袋,要拿回来!再有,秀才娘子一张宁式大床,先搬到土谷祠。红木家生也要,自己是不动手了,叫小D来搬!要搬得快!搬得不快打咀巴!得得锵锵,呀、呀、呀、呀得,得锵锵,得,令锵令锵……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还没等他把梦做完,真的革命党,那个挂了个银挑子的“假洋鬼子” 钱少爷来了,他带头革了“静修庵” 的命,把庵里的值钱的宣德炉什么的都革走了,等阿Q再赶去“革命” ,竟什么也没有了。但还是被抓去当了替罪羊。
大堂上,叫阿Q画供画了个园圈,阿画嫌供状画得不园,要重画一个。“难板画,总要画得园一点……”临刑时,还大呼一声:“二十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
    阿Q就是死了,精神上,他还是个胜利者!画个圈圈都画得像模像样。
南薇对鲁迅先生始终抱着景仰态度,並三度改编了鲁迅先生作品:他为越剧写了《祥林嫂》,《祥林嫂》成了越剧里程碑;他为滑稽戏写了《阿Q正传》,《阿Q正传》成了滑稽戏的经典;解放初,他作为清华影片公司,大中华影片公司为基本编导,为清华改编了鲁迅小说<在酒楼上>电影剧本<未见面的丈夫>,未及拍摄,该剧本的格调,淡淡的,雅雅的,一派诗情画意,颇有费穆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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