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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范瑞娟前辈
 
 
    早春二月,春寒料峭,一代名伶,越剧界最出挑,最具阳刚之气的坤角小生范瑞娟前辈,在二月十七日午时,驾鹤离我们而去。闻此噩耗,禁不住溘然泪下,几天来一直浸润在悲痛之中,本想提笔写些什么,千丝万缕,竟不知从何处落笔。直至今日,心境稍许平静,展纸研墨,方能命笔。
    与范瑞娟前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南薇逝世追悼会上。她在灵前默默端详着南薇遗像和悬挂在灵台两侧的挽联“曾教村俚豋大雅,终使越讴成绝唱”时,双眼噙着泪珠,一面用她绍兴乡音喃喃自语“才呵,才呵!”(是啊之意) ,那慈祥忠厚的神情,我是永远不会忘怀的。之后得知她住进华东医院颐养天年,几度想前往探望,谁知性惰碍事,如今已是仙凡阻隔,相见无缘。
    范瑞娟前辈与南薇先生的情谊,在他们各自心目中的份量可说是重达千钧。“雪声”四年,“东山”三载,她与袁雪芬,傅全香合作,塑造了五丶六十个角色形象,都是与南薇先生亲宻合作而诞生的:
    最为脍炙人口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剧中,她塑造的梁山伯形象,忠厚中略显木讷,看似大大咧咧,但对爱情的忠贞却坚如磐石,她的每一句唱腔都能响彻云宵,穿透肝肠,她独倡的一字调“你可知,我为你,一路上奔得汗淋如雨!”,在越剧唱腔史上,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唱腔高亢激越,绕梁三匝,唱得观众热淚迸溅,情难自禁。南薇对梁祝创作成型,曾付出大量的心血。他自称“三上梁祝,八易其稿” ,而每一稿都是由范瑞娟担纲主演。这一次次修饰改动,都凝聚了导演和演员的一次次磨合,他们淌过多少心血,流过多少热汗,他们心中都能一一回放,记忆不灭。这段天长地久的艺术情谊,经受得起历史的检验和篩选!尽管而后徐玉兰、尹桂芳、陆锦花、毕春芳,几乎没有一个生角不演过梁兄长,但与范瑞娟确是无法比拟。范瑞娟是无法撼动的梁兄一哥!
    范瑞娟另一个塑造得无与伦比的艺术形象即是“孔雀东南飞” 中焦仲卿。如今有关戏曲网站上还找得到她和傅全香两位前辈,八十年代从香港载誉归来那场汇报演出中清唱“孔雀东南飞” 中著名唱段,唱得人声泪俱下,肝肠寸断!这才是真正的经典!“红罗帐,垂香囊,……青铜镜照出你俏面厐” ,“人去楼空空寂寂,旧日恩情情切切!”这些唱段早已耳熟能详,深深嵌印在人们难忘的记忆中。而现场“雀盟” 一段酣畅淋漓的对唱“兰芝妻,慢行走!我有话向你诉原由…….” ,唱得台下观众多少手帕被泪水渗透!谁知竟成绝响!
     有许多剧目被刻意隐蔽。在“宝莲灯” 首度演出中,她曾一饰两角,前刘彦昌,后沉香。至今还在传唱的仅有刘彦昌“对月恩家家何啊深,想起了家中意中人” 一段弦下调(D调)唱段。
    “山河恋” 中她饰演另一位大将军钟兕,他与尹桂芳饰演的申息被“尹大姐”称作“两个大将军”, 他与绵姜皇后侍女戴嬴(傅全香饰)有很多精采对手戏,可惜没留下录音资料。这两位越剧界一顶一的小生,唱腔虽然一个阳刚,一个柔美,却让“山河恋” 人物形象熠熠生辉,无比光彩!“山河恋” 演出获得成功,她二人超凡演技功不可没!
    “祥林嫂”演出,她饰演牛少爷一角,可惜为此惹了禍。几段颇为动听的唱段随之永绝尘寰。在东山演“祝福” 时,她饰贺老六。洞房一场生气勃勃的唱段堪称絕唱。可惜被改得面目全非,贺老六斤斤计较八十千铜钱,毫无可爱之处,令人着实遗憾。
    如果细数范瑞娟前辈所塑造过的艺术形象,称得上洋洋大观:
    在“黑暗家庭”中,她塑造了一个沉溺鸦片中的纨绔子弟;在“红粉金戈”中,她塑造了一个热血青年诗人陈子龙(卧子) ; “林黛玉”中,她塑造了一个叛逆公子贾宝玉;“倩女传”中,她塑造了一个被奸臣害得家破人亡,经过曲折离奇遭遇,终于找到真爱的公子王宙;在“太平天国”中,她塑造了一个太平军早期将领萧朝贵;在“夫唱婦随”中,她塑造了一个误入绿林,巧遇佳偶的侠义公子罗人杰;在时装戏“有情人”中,她塑造了一个反抗封建包办婚姻,几经波折,最后有惊无险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有为青年石可人;在“孝女复仇”中,她塑造了一个仗义扶危的青年周如玉;在根据陆游钗头凤故事编写的“断肠人”中,她塑造了一个疑似陆游的英俊才子何人侠;在“绝代艳后”中,她塑造了一个软弱而不失正义感的汉惠帝刘盈;在“天明”中,她塑造了一个极具正义感的青年志士范天村;在宫闱戏“月光曲”中,她塑造了一个始乱终弃的澜贝勒;在喜剧“天作之合”中,她反串塑造了一个痴情女子周翠英;在 “琵琶记”中,她塑造了一个后人皆知的蔡伯喈;在 “梁红玉”中,她塑造了一个抗金英雄韩世忠;在 “一缕麻”中,她塑造了一个呆子少爷周公子;在 “嫦娥弄月”中,她塑造了一个射日暴君后羿;在 “团团转”中,她塑造了一个市井小伙小白;在 “荡寇志”中,她塑造了一个爱国商人陈甲形象……
    以上列举的仅是与南薇合作的一些例子,还不包括“东山”的 “单恋” 、 “归来” 、 “万户更新” 、 “天涯梦” 、 “养媳妇(彩姐姐)回娘家” 、“怡红拢翠” 、“裙带宰相” 等由南薇编导的剧目。
    由於受到封煞南薇作品的牵连,范瑞娟所塑造的众多角色形象及其唱段,从此将泯没於世。但范瑞娟前辈仍宽容於怀,在南薇逝世十周年之际,於“上海戏剧”杂志上,亲笔撰写了声情并茂的紀念文章,对故人赞誉有加,深情缅怀,让人感慨不已。范瑞娟前辈的磊落襟怀,垂德於世,令人敬仰!
    范派艺术是越壇奇葩,它定然能与世长存,永葆青春!
    仅以此感念范瑞娟前辈,范瑞娟前辈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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